| 索引号 | 53040020261642754 | 文     号 |   |
| 来   源 | 玉溪网 | 公开日期 | 2026-01-07 |
华宁陶的性格

三彩天球瓶(清代)。

“太平有象”陶塑(清代)。

蓝釉鱼瓶(清代)。

绿白双色汽锅(清代)。
□ 吴白雨
聂绀弩先生曾有一篇谈论申公豹的趣文,大意是说:申公豹的尊范身容与人不同,他的头朝后,身朝前,以背为胸,眼睛和脚趾各朝相反的方向,头的方向正好与常规的人相差180度,因而他永远也不能前进,因为一开步便是后退,进而指出平日对于过去的某一天谓之“前天”、未来的某一天谓之“后天”的错用。如若按照“以前”和“以后”用语来说,我们在时间上总是面向着过去,背向着未来,而历史的行程,也就越走越接近于“混沌初开”了。
聂先生之论不无道理,可是申公豹到底是如何行走的呢?果真是“一开步便是后退”吗?试想在前后颠倒的情形之下,申公豹可能采用的方法有两种:以退步当作进步;以进步当作退步。就像倒骑毛驴的张果老,以退为进,以进为退,望着后面朝前走。问题即在于此,我们是必须望着前面朝前走,还是也可以望着身后朝前走呢?如此看来,申公豹的行走极有可能是一种高明的步伐,因为他不用回头都在望着身后,随时不曾忘记自己的来路。
我无意于为申公豹辩解,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往往看起来的进步实际上是退步,而大多数人认为的退步反而是真正的进步。古人说“借古开今”“本古立新”,似有此意。
我见过数千件古代华宁陶器物,竟然没有一件是丑的,哪怕是有瑕疵或破损的,都保持着美。有些碗盘杯子失圆流釉,却有浑然天成的气度,毫不做作;有些陶塑造像初看神神抖抖的,日子久了反觉可爱。这种神奇的体验,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和表述。
华宁陶原本是百姓生活中的什物,与日常饮食、劳作和祈愿纠缠在一处的用器,它是杯碟碗盘、坛坛罐罐、壶炉瓶甑,也是笔筒、塑像、净水器,甚至于屋顶瓦脊、孩童玩具。从古至今,华宁陶都是滇中百姓不可缺少的生活伴侣和助手,平常且实用。在民间,作为器物的华宁陶存在与否,关键在于人们是否想得起它,用得着时它就出现,用不着时它就默默的,像极了华宁人的谦逊和温和。
我的书橱上有一只清末白釉陶碗,出自华宁古代陶工之手,曾用于百姓之家。即使口沿有几处磕碰和两道裂线,也丝毫不能破坏它的美。此碗造型敦厚,比例和谐,釉色纯粹,旁侧的两条曲线饱满舒展。为了防止烫手,胎壁略厚,口沿处略微翻出,有利于更好地持握。在我看来,这只华宁饭碗的美,绝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只著名茶碗,如此淳朴内敛,深藏东方审美之古风。这样的器物难道不是最美的器物吗?尽管这是华宁最普通和最常见的碗。
在古代,器物总以“合用”为准则,现在的陶艺家却以“繁饰”为追求。仔细想想,合用与纯朴同根同源,而繁饰却是矫情的近亲。装饰过多难免做作,做作之物毕竟不美。合用之物诚恳,繁饰之物躲闪。数百年来,华宁陶依旧保留着云南陶瓷既实用又有趣、既朴实又率真的天性禀赋,大普气、好相处又好玩。
华宁陶的特色也许就在“平常”二字,越平常的器物越与人亲近。可是,因为太过平常,华宁陶又常常被人视而不见。多年前,华宁陶相当廉价,甚至于不及普通塑料制品的价格。尽管如此,华宁陶仍陪伴着人们,在华宁,无论吃饭、喝茶、插花、写字,还是祭祀、修房,不经意间都可见到它的踪影,从未间断,也未远离。似乎华宁陶从骨子里就不喜欢华丽张扬,它与我们的生活没有边界,更不存在一丝违和感。从民间来,又回到民间去,华宁陶代表着彩云之南正宗的工艺传统。
滇南民谚曰:“新兴姑娘河西布,通海酱油禄丰醋,宁州瓦罐烧得绿。”华宁陶确以釉色闻名滇中,传统的绿釉和白釉莹润如脂、温厚华滋。有人说,中国陶瓷史就是中国人创造和丰富“玉文化”的历程,玉有十德,人力为之。华宁陶的釉,绿似翡翠,白如羊脂,清清白白,沉稳含蓄。单从色彩学冷暖色的理论上看,华宁陶的釉色构成了特殊的“中长调暖色系”色彩。白釉的白,透露着极浅的黄,是一种如同象牙般的暖白色;绿釉的绿,也绝非生冷的翠绿色,是一种成熟的暖绿色。因而,无论单绿、单白,还是飘花、点翠,绿白二色如何搭配,都如此和谐融洽。温暖,是华宁陶釉色的性情。
华宁陶的釉属于不透明的乳浊釉系列,在高温的灼烧下,釉层缓缓流动,逐渐填满胎土表层的细孔,因此器物的口沿往往露出些许陶土的黄褐色,而底部却形成结实的釉珠,这些釉珠圆润饱满,垂而不滴。我曾看见过一件民国白釉汽锅,底子上均匀下垂的釉珠竟成了支撑器物的底足。
昔日,华宁陶的釉水来之不易,全凭手工磨细,擂研几天也只有少许获得。保存到今天的大多数华宁陶器,都采用了在白釉的底子上点染绿釉的方法,绿色在白色上迟缓地流动,如山水云雾,幽远朦胧,总是让人想起明代状元杨升庵称颂抚仙湖的诗句“只少楼台相掩映,天然图画胜西湖”。华宁的褐釉、蓝釉、红釉、黑釉虽不及白釉、绿釉使用广泛,但都同样古雅温厚。华宁陶的性格就是华宁人的性格,只有温暖的风土人情,才能产生温暖的器物。
望着身后向前走,就是在传承和学习传统的过程中砥砺前行。如果我们失去传统,就会失去美的经验和内心信念。断了线的风筝,就会无所依归。事实上,任何的美都不会沿着一个方向固执地向前发展,它总是随着时空的转动往复前行。聂先生所述申公豹的行走,不会停留于过去、现在抑或将来,它会超越时间的界限,愈久弥新。 (本文配图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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