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傣寨藏着一首岁月的歌

——探寻中国传统村落者嘎的文化密码

游客的打卡点——千年不涸的古井。

□ 玉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饶平 文/图

小档案

地名介绍：者嘎

地理坐标：元江县澧江街道龙潭社区

地名来历：“者”意为土围子，人多的寨子；“嘎”意为苤菜（一种蔬菜）。“者嘎”即苤菜多的大村寨。

地名沿革：自建村以来一直沿用至今。

中国传统村落：因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建筑独特，民族特色鲜明，2013年，者嘎被列入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哀牢山麓，元江之滨，藏着一座古朴的傣族村寨——者嘎。这里四面环山成盆地之势，土壤肥沃、气候温润、植被茂密，是干热河谷地带傣族支系傣喇（水傣）的聚居地。傣喇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守着一方水土的灵秀与安然。

追溯历史，者嘎傣族的渊源可追溯至900多年前。据明代正德《云南志》、清代康熙《元江府志》记载，其先民为宋代农民起义军首领侬智高部下的后裔，古称“侬人”“沙人”。者嘎村落始建于清代，至民国渐成如今格局，历经岁月沉淀，这座古寨已成为滇南大地一抹独具韵味的民族文化印记。

傣喇支系的由来

“者是哈尼语，嘎是傣语，我们的村名本身就是一部民族融合史。”元江县澧江街道龙潭社区者嘎小组党支部书记封学清介绍，明代正德《云南志》和清代康熙《元江府志》对者嘎傣族的祖先已经有明确记载，而关于祖先的迁徙线路则藏在村民口耳相传的故事中。

相传很久以前，哈尼族先民从青藏高原迁徙至此，以打猎为生，在这片盆地建起了最初的聚落。随后，壮族先民从广西辗转而来，与哈尼族同胞毗邻而居。由于生活习性的差异，以狩猎为生的哈尼族后来迁往半山腰，将肥沃的平地留给了以农耕为主的壮族同胞。入乡随俗的壮族先民，因与傣族“临水而居”的生活理念相通，逐渐融入傣族族群，成为元江傣族支系中的傣喇一脉。

民居、古井、森林和谐共存

“脚底下是土，房顶上也是土，大地养着我们傣家人。”封学清笑着解释土掌房这种传统民居的妙处。者嘎村95%以上的民居为土木结构的土掌房，现存118间，是元江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傣族土掌房寨子。

这种民居建筑极具地域特色，整幢房屋由高到低逐层递减且连为一体，三层结构各有各的功能：底层圈养牲畜，中层为居住、做饭和存放农具的核心区域，由八根立柱支撑，与天井连成一体，左右各设两间耳房；顶层为竹木结构，用于堆放粮食和纺织傣锦。土坯砌墙、茅草覆顶、黏土夯实的建造工艺，使其具备冬暖夏凉的特性，完美适配元江干热河谷的气候。清代诗人马汝为在《江城平屋》中的诗句“一郡皆平屋，南家接北家”，正是土掌房民居风貌的生动写照，而“登屋如平地，乘凉任醉眠”则道出了旧时村民们在屋顶纳凉避暑的生活场景。

为土掌房生活提供水源的，是村西那口千年不涸的古井。古井四周生长着酸角树、芒果树、清香树等数十种林木，其中那棵苍老的清香树如将军般守护着古井，不远处的椰子树则像列队的士兵，形成独特的自然景观。古井水冬暖夏凉，冬天汩汩冒气，夏日清凉甘甜，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这里是村民挑水、洗菜、洗衣的场所；傍晚，劳作归来的人们还会在此集体冲凉，欢声笑语随水波荡漾。

逢年过节，村里的长老会到井边敬香祈福，傣家人坚信井中住着神龙，是神龙的庇佑让村寨风调雨顺。这口古井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蒙面情歌井，它不仅是生命之泉，更是爱情之泉。千百年来，无数傣家小卜冒（小伙）和小卜少（姑娘）在此相遇、相识、相知，以歌为媒缔结姻缘，古井如同月下老人，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爱情故事。

蒙面情歌以歌传情

“当着月神说的话要真，当着恋人说的话要美……”每年农历正月初七和五月初五，者嘎村的芒果树和古井旁都会响起婉转悠长的歌声。身着节日盛装的青年男女用傣锦方巾蒙面，隔着一段距离对唱情歌，这便是者嘎最具特色的“蒙面情歌会”，被誉为傣族的情人节。

作为非遗项目，蒙面情歌起源于傣喇支系的谈情说爱习俗，已有数百年历史。唱情歌时，男子穿着深蓝色土布衣服，女子身着圆领口、短袖子、绣花的右对襟土布衫，用手帕大小的傣锦方巾“帕锦”遮住面部，有时姑娘们会露出水灵的眼睛，唱到情深时便进入半醉半醒的陶醉状态。

这些情歌多为即兴创作，歌词含蓄柔媚，曲调空旷悠远，即便本民族年轻一代也难以完全听懂，却能从婉转的唱腔中感受到真挚的情意。“我在树下蒙着脸，唱给那边的小哥听。”“树下卜少唱小调，阿哥用心把歌听。”简单质朴的歌词背后，是傣家人对爱情的憧憬与坚守。

与蒙面情歌齐名的，是同样作为非遗项目的傣锦技艺。傣锦以棉线、金丝线等为材料，经传统木织机手工提花纺织而成，宽40厘米至60厘米，花纹绚丽多彩、形象生动。

傣喇服饰的细节藏着独特的文化密码：男子服饰多为青蓝色圆领布衫，布结排扣，裤裆宽大；女子服饰则较为华丽，年轻姑娘的上衣收腰显瘦，领口、衣角镶缀银饰，袖口绣有花边。未婚女子的头饰两侧各有一根4厘米至5厘米长的银色“触角”，已婚则摘除，这一微妙区别，成为辨别婚嫁与否的标志。

守住文化根脉

除了蒙面情歌和傣锦技艺，者嘎村的傣族狮子舞也是非遗项目（省级）。与广东狮子舞的灵动跳跃不同，这里的狮子舞显得有些“慵懒”，多在地上翻滚表演，而且有着“狮子吃草不吃肉”的独特传说，这源于傣家人对狮子的崇拜，也体现了傣族文化的独特性。三项非遗项目的传承与保护，让者嘎村在时代变迁中守住了文化根脉。2013年，者嘎被列入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17年，者嘎被命名为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

古井做证，情歌做媒。古老的传说早已融入古井的甘泉，流淌在每一首情歌、每一匹傣锦之中。这座静静伫立于悠悠岁月里的古村落，历经风雨，如今古朴依旧、民风依旧、神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