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生物群化石发掘现场。

江川生物群发现的两侧对称动物化石。

□ 玉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蒋跃 文/图

滇中玉溪从古至今，都是生命眷恋的地方。于地球表面积而言，这里所占不过三万分之一，却默默封存着地球生命的“半部史诗”：澄江生物群（距今5.18亿年）完整勾勒了地球现生动物起源和演化之树的轮廓；江川生物群（距今约5.46亿年-5.39亿年）与之衔接，为破解160多年前“达尔文的困惑”提供了关键实证，更将“生命起源地”玉溪境内已知的动物演化历史向前推进了3000万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连日来，云南大学古生物研究院的丛培允研究员格外忙碌。新发现的化石有待深入研究，座谈会、媒体采访络绎不绝，来自国内外同行与前辈的短信、微信接连不断——其中不乏院士的勉励与国际同行的钦羡。“从未受到过如此多的瞩目。”他感慨道。

4月3日，丛培允团队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科学》上在线发表了题为《显生宙的黎明：中国西南埃迪卡拉纪晚期的过渡动物群》的研究论文。这项关于后生动物门类起源与早期演化的重大成果，迅速激起全球学术与媒体波澜。新华社、《中国科学报》、央广网等国内主流媒体争相报道；路透社、美联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等30余家国际知名媒体和相关机构也纷纷关注，称“中国化石揭示动物进化早期爆发”“复杂生命的起源可追溯至寒武纪之前”等。

破解“达尔文的困惑”的江川实证

究竟是怎样的研究成果，引起学术界和新闻界如此关注？几乎所有报道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项研究为解答“达尔文的困惑”提供了关键证据。

“达尔文的困惑”源自其1859年出版的传世名作《物种起源》。他在书中提出困惑：为何在寒武纪之前的地层中，几乎找不到现代动物门类的化石记录，而寒武纪早期却“突然”出现几乎所有现生动物门类？此后160余年，这一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直至今年4月3日，丛培允团队的研究为这道跨越两个世纪的谜题投下曙光。论文首次实证：在埃迪卡拉纪末期，海洋生态系统中已出现与寒武纪相似的动物组合。“江川生物群中保存了丰富的两侧对称动物实体化石，这在全球同期地层中极为罕见。”丛培允表示，“它填补了关键时期的化石空白，是破解‘达尔文的困惑’最直接的证据。”

化石犹如精美的“压花标本”

江川生物群的研究并非一蹴而就。早在20世纪80年代，科研人员已在当地发现线索；1999年，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陈孟莪将其正式命名为“江川生物群”；2006年后，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唐烽团队对其藻类化石进行了系统研究。玉溪师范学院古生物研究中心主任陈爱林及其团队成员深度参与江川生物群的野外地质调查与多项关键化石研究，在推动其保护与可持续发展方面建言献策，为揭示地球早期生命演化奥秘贡献了“玉溪智慧”。

“这次发现从深度和广度上都推动了该生物群的研究，让我们对多细胞生物的演化认识迈进了一大步。”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唐烽表示。他解释道，江川生物群的化石多以碳质薄膜形式保存，犹如一幅幅精美的“压花标本”，细节清晰、信息丰富，为研究早期生命开启了珍贵的窗口。

玉溪：生命演化的“连续剧本”

“若以中国朝代比拟，江川生物群如在秦朝，澄江生物群则如在汉朝。”唐烽如此形容两者的承接关系。

在生命演化的全球图景中，澄江生物群填补了埃迪卡拉生物群与布尔吉斯生物群之间的空白，而江川生物群与埃迪卡拉生物群年代相当，其丰富的碳膜实体化石的发现，进一步补全了“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前的关键篇章。

“玉溪是生命特别眷恋的地方。”丛培允感慨，“江川生物群比澄江生物群早了约3000万年，而那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演化节点。”

陈爱林进一步阐释：“这两个生物群在演化上具有继承关系。江川生物群的发现证明，在数千万年间，这里一直是生命繁荣的海洋。全球很少有在这样近的距离内，同时保存了前寒武纪与寒武纪的生物群，这极为罕见。”

从自然遗产到文化自信

“生命是永恒的主题。这些化石是我们追寻过去、理解现在、展望未来的坐标。”陈爱林说，当前研究仅是开端，就像加拿大布尔吉斯页岩化石发现百余年后仍在持续探索一样，江川生物群的研究也需数代人的接续努力。

唐烽则建议，依托抚仙湖周边丰富的化石点，开发自然教育与研学旅行项目，在提升公众科学素养的同时，助推文旅融合发展。

玉溪市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市文物局局长陈泰敏从自然及文化资源视角指出：“玉溪被誉为‘藏着的玉溪’，因其众多自然与人文古迹深埋于地下，在这个面积仅1.5万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动不动就能挖出个震惊世界的大发现。此番江川生物群的最新发现再次印证这一点。”他列举，从元古代末期的江川生物群到古生代早期的澄江生物群，再到中生代的易门、峨山、澄江等地的恐龙化石群；从甘棠箐遗址、通海兴义遗址到江川李家山、澄江金莲山古墓群——玉溪不仅是“世界古生物圣地”，更是中华文明从多元到一体演进的重要现场。生命起源、东亚现代人起源、木器时代的起源、滇文化的起源等证据在这里初见端倪。“这些遗产背后隐藏的故事，正向世人逐步呈现出一个神奇的玉溪，既满足了大众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好奇心，也彰显着不懈追求的科学与人文精神，其文旅价值与研学价值极具挖掘潜力。”陈泰敏说，下一步要抓好科研和科普、保护和利用，规划好系统的研学旅游线路，串联澄江化石地世界自然遗产博物馆、李家山国家考古遗址公园、通海历史文化名城等核心文旅资源，全力将玉溪打造成为游客深度体验自然生态与人文历史的优选之地。

唤醒遗产，延续故事

在玉溪这个“弹丸之地”，人类目睹了“寒武纪大爆发”的晨曦，也照见了自身在时间长河中的短暂与珍贵。从破解“达尔文的困惑”到连接生命演化的断裂篇章，从封存数亿年的化石到涌动不息的科学追问——玉溪不仅保存了生命的古老线索，更持续参与着人类对自我起源的永恒探寻。

立足这片遗产沃土，玉溪要回答的不仅是“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更是如何将这些沉睡的瑰宝转化为唤醒文化自信、滋养城市未来的磅礴力量，共同践行好“我们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