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引号 | 53040020261662788 | 文     号 |   |
| 来   源 | 玉溪网 | 公开日期 | 2026-05-18 |
刀刻龙头 弦动彝乡——记峨山县龙头四弦制琴师普绍忠

普绍忠弹起自己制作的新琴。
□ 玉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饶平 文/图
清晨,阳光从峨山县小街街道大维堵村的群山间升起,普绍忠已坐在他的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对着一块木料细细雕琢。木屑卷曲着落下,露出一只“青蛙”的雏形——前爪蜷曲,后腿蓄力,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田埂边的水塘。
这是普绍忠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普绍忠放下刻刀,用手掌摩挲着“青蛙”光滑的脊背,对记者说:“我做的琴,既要能弹,也要好看。”生于峨山彝乡沃土的他,大半生与木头为伴,以刻刀为笔,以匠心为魂,将彝族龙头四弦制作这门古老的非遗技艺,揉进岁月、刻进木头、融进血脉。
从木匠到琴匠
藏在峨山深处的大维堵,彝家人世代在此聚居,火把节的火光映红过每一代人的脸,左脚舞的旋律从黄昏跳到天明。在那些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年代,一把龙头四弦就是一个村子的魂——弦子一响,脚板就痒;琴声不停,篝火不灭。
普绍忠年轻时没有学过做琴。他先是学会了木匠活,后来又兼做泥水匠。三十岁左右,他跟着岳父李荣义学木工,那是婚后的事。岳父是村里出了名的老木匠,榫卯技术扎实,做出来的家具几十年不散架。普绍忠好学,岳父也肯教,几年下来,锯、刨、凿、刻,样样拿得起。
“我家的四合院,就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建盖的。”他指着自家的院子,走马转角楼的格局,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气派。那是1991年,他设计了这座占地两百平方米的房屋,一砖一瓦都经他的手镶砌。
真正开始做琴,是近几年的事。女儿买了一把龙头四弦给他,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心想:我自己有这个手艺,为什么不自己做呢?这一做,就停不下来了。
琴上的龙与蛙
普绍忠做琴,先从选木料开始。“音质跟面板关系很大,面板的材料要选最好的。”他说起来头头是道,“椿木、核桃木等,这些木材纹路好、共振好,做出来的琴声音透亮。”他比划着琴箱的大小又说:“琴箱要大,里面要光滑,接缝处要严丝合缝,比例规格要合适。声音好不好听,关键就在这里。”
他做的龙头四弦,最醒目的当然是琴头的龙。与常见的短脖子龙不同,普绍忠做的是长脖子龙。他说:“以前的师傅都做短脖子的,我做长脖子的,更威武雄壮,而且琴声更好听。龙头的雕刻全凭手工,一把刻刀在木头上游走,龙鳞、龙牙、龙眼,一点点显现。一个龙头要雕三四天,才能做到栩栩如生。”龙头与琴杆的连接,他用的是榫卯结构——这是木匠的老手艺,榫卯咬合,摔不烂、不松动。
琴面下方的“青蛙”,是普绍忠格外得意的细节。青蛙是传统的造型,古老的形状,四只脚稳稳地趴在那里,正好拉住四根弦。他笑着介绍:“青蛙是吉祥的动物、是雨水的使者,蛙鸣预示着丰收;它繁衍力强,象征人丁兴旺;它趴在田埂上、水塘边,是山林间的生灵,带着泥土的气息。”他把“青蛙”雕在琴上,既固定了琴弦,也把这份对土地的眷恋嵌进了木头里。
琴面的彩绘更是讲究。最中央是一面小镜子,四周环绕着金色的太阳花,代表光明。镜子四周开出四个小孔,孔状为花朵形状,大小与发音有关——孔大了声音散,小了声音闷,全凭经验去掌控。琴面下端雕有亭子,中间有太阳花,边缘是红绿相间的纹饰,一圈一圈,连绵不断,寓意福寿绵长。雕龙刻凤,弦诉衷情。每一处纹样都有说法,每一个颜色都有讲究。红的是火,绿的是水,金的是太阳,浓烈的色彩堆叠在一起,像彝家的山野一样热烈、丰饶。
每一把琴都是孤品
在大维堵,普绍忠不是唯一的制琴师,他的作坊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专注。刻刀碰到木头的声音,砂纸打磨的声音,偶尔停下来端详作品时的沉默。在这个一切都在加速的时代,他依然用最传统的方式,一刀一刀地雕,一笔一笔地画。没有现代机械,没有流水线,每一把琴都是孤品,每一处细节都带着手的温度。
采访快结束时,普绍忠拿起一把刚做好的琴,轻轻拨了几下。琴声清亮,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上的鸟儿。他笑了笑,把琴放回沙发上,又拿起刻刀,继续雕那只还没完成的“青蛙”。守艺传情,琴声悠悠。在木屑与琴声交织的作坊里,一个老匠人还在做着他的琴。龙在他的刀下昂首,蛙在他的手中成形,太阳花在琴面上永远盛开。这些木头里的精灵,有一天会随着琴声走进彝家的火塘、节日的广场、年轻人的婚礼,把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一遍一遍地唱下去。
而普绍忠,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做他的琴,做给自己玩,弹给日月听。
相关阅读:
滇公网安备 53040202000080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