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垤集镇全貌

　　“生态立乡”的产业发展战略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1摄氏度的低温让位于玉溪市东南部、距离元江县城58公里的洼垤乡处于一片氤氲迷雾之中。

　　这是一个地处元江、石屏、红河三县交界的少数民族山区乡，尽管被元江和小河底河环绕，但是紧靠祭魂山东南麓，海拔（最低）327米至（最高）2242米的巨大落差依然让其多年平均气温仅为18.1摄氏度，年降雨量仅为650毫米。

　　降雨量偏少加上本就不保水的喀斯特岩溶地貌，让常年干旱成为外界对洼垤最直观的印象。尽管从统计数据上看，洼垤有43.5万亩林地，但是这些林地大部分为灌木林，成材林并不多。同时，多年前无节制的毁林开荒、乱砍滥伐及严重的森林火灾也让洼垤的森林面积急剧下降，森林覆盖率不足35%。多重因素让水土流失连年加剧，干旱持续蔓延，罗垤、它吉克等河沿岸的村庄甚至已经出现了石漠化趋势。因为人居环境十分恶劣，目前全乡已有800余户人家外迁。

　　面对日益严峻的生态形势，从小在洼垤长大的乡党委书记白雄深知：“洼垤的干旱与先天的喀斯特地貌有关，也与当地生产对环境的破坏有关。”于是，2009年，在烤烟这一主要支柱产业双控之下，乡党委、政府结合实际，适时提出了“生态立乡”的发展战略，确立了长线发展核桃，短线发展菜豌豆、油辣等冬早蔬菜的“长短结合”产业结构调整思路，试图探索一条既保护生态，又助农增收的可持续发展新路子。

　　历时六年，洼垤的3.2万亩核桃已初具规模，部分5年以上树龄的已进入初花初果阶段，8年以上树龄的已进入市场销售。在海拔1630米的邑慈碑村，张金玉的400棵核桃树开始有少量挂果，“有了这些核桃，我和儿子以后的生活就有了指望。”74岁、和腿有残疾的儿子相依为命的张金玉憧憬着。而在另一核桃种植大村老茶己，已有18年核桃种植经验的白福贵告诉记者：“我的360棵核桃树中，已有128棵挂果，2015年实现核桃收入4.2万元，如果全部挂果，收入将突破10万元。”除了增加收入，76岁的白福贵最希望的是，核桃种植能让常年缺水的洼垤不再干旱。

　　在做好核桃种植，谋划可持续发展之路的同时，洼垤乡还注重产业结构的“长短结合”，积极发展菜豌豆、油辣等冬早蔬菜种植。在老茶己村，菜豌豆种植面积从2012年的200亩发展到2015年的960亩，种植面积逐年递增，2015年，其产值预计突破200万元，“按现在6元/公斤的价格，我家的8亩菜豌豆将有2.5万元左右的收入，村里种得最好的人家，每年菜豌豆的收入都在4万元左右。”老茶己村党总支书记龙正义说。

　　“应该说，洼垤乡‘长短结合’的产业结构调整思路非常契合当地实际，并且取得了一定成效。”元江县农业局局长杨连松表示。一组更为直观的数据是：2014年，洼垤乡种植以菜豌豆为主的冬早蔬菜4800亩，产值3000万元；种植油辣2657亩，产值957万元。二者的产值之和已略高于当年3899.7万元的烤烟收入。

　　调整之后的阵痛

　　坚持“生态立乡”的发展战略，力争实现核桃种植4万亩、产值3亿元的目标，实现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共赢，洼垤乡党委、政府和群众开始了大胆的探索与尝试。

　　为了引导群众种核桃，乡党委、政府积极宣传种植核桃的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并组织部分群众代表到漾濞、景东等核桃种植区进行考察。在种植过程中，邀请县林业局和农广校的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指导培训，并积极向上争取资金扶持。2014年，洼垤乡共协调到20.33万元的核桃抚育管护项目资金，现该资金已全部用于购买复合肥、农药、石灰、石硫合剂等农资，并按面积发放给核桃种植户。

　　为了加强核桃抚育工作，2015年，洼垤乡组织97名护林员对3.2万亩核桃树进行了树干涂白、水肥管理、整形修枝、病虫害防治、火源管理、扩塘松土等管护工作。“为了让群众心甘情愿种核桃，我们从种植到管护都在操心，真正做到了扶上马还要送一程。”乡党委副书记李颉坦言。为了避免核桃树被热情不高的群众砍倒、烧死，各村委会专门制定了村规民约，明确规定：栽活一年的核桃树被砍倒、烧死的，罚款一百元，两年的罚款两百元……

　　解决核桃种植短期内难见效益的问题，尝试核桃树下套种势在必行，为此，乡党委、政府曾多次带领村委会负责人和群众代表到峨山考察魔芋种植，到大理永平县考察重楼、石斛种植，到那诺乡考察紫丹参种植，到羊街乡考察柿子种植。

　　三年前，从永平考察回来后，龙正义开始试种重楼，一亩需5万元左右（其中1万元为政府项目扶持资金）的先期投入，但他发现，同样的种苗长出的重楼与永平的相比明显偏小，在外来种苗水土不服时，他尝试从山上移植野生重楼试种，这下长势虽好，市场行情却不明朗。忙活一圈后，龙正义的结论是：“重楼种植成本高，周期长，并不适合与核桃套种。”

　　其后，龙正义又试种过紫丹参，长势不错，却也因无市场而未能推广。此外，他还曾试种魔芋，不知什么原因，核桃树下的魔芋就是不长。

　　在龙正义的诸多尝试中，无心插柳的菜豌豆种植却为老茶己村带来了大效益。2012年，他从它克村招徕一个菜豌豆收购老板，由老板提供籽种、技术和农药，采取订单农业的方式开展菜豌豆种植。2015年，老茶己村委会种植菜豌豆960亩，预计实现收入200万，已占到当地烤烟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是目前他最担心的依然是：“等核桃树再长大点，菜豌豆在核桃树下已经无法生存的时候，我们该以什么来替代？”

　　以大面积的核桃连片种植让已经日渐石漠化的洼垤重新绽放出生态的活力，这是洼垤乡党委、政府和当地群众一直的渴望，但是在核桃未见效益时，如何让群众增收，这依然是在产业结构调整过程中，洼垤人必须得面对的尴尬与阵痛。

　　产业支撑还需爬坡过坎

　　在积极探寻解决产业结构调整的阵痛之策时，洼垤的经济要发展还面临诸多困难。“洼垤的产业要发展，还必须迈过三道坎，第一要治水，第二要修路，第三要改田。”乡党委书记白雄强调。

　　据了解，除了资源性缺水，洼垤还存在工程性缺水的问题。目前，全乡境内没有能支撑人畜饮水和生产用水的骨干性水利设施，水利设施薄弱导致群众生产生活用水困难。以老茶己村为例，虽然近年来该村已经建成900多口小水窖，5个用水特别困难的自然村几乎每家都建了家庭水池，但是依然仅能解决生活用水需求，无法满足生产用水需求。而对于当地大力发展的核桃产业而言，虽然还算耐旱，但也需要具备一定的水源条件，才能获得高产量高品质，过度干旱则会导致核桃落果、果实变小、果树早衰。

　　在道路交通方面，目前洼垤境内乡村、村组路面建设等级较低，全乡还有元洼路罗垤岔口至罗垤村委会、元洼路它吉克岔口至它吉克村委会、洼龙路等乡村公路及所有的村组公路没有实现路面硬化，造成群众出行困难，农产品交易量低下，群众增收致富难。

　　从土地看，洼垤乡有耕地4.3万亩，其中又以顺坡耕作的坡旱地为主，地形坡度较大，加之没有合理利用，导致水土流失较为严重，土壤裸露，土壤肥力严重退化。

　　除了缺水、交通不便、土壤肥力不足外，缺乏闯市场的能力和精耕细作的种养技术也是制约洼垤产业结构调整的重要瓶颈。

　　“离集镇远，交通不便，如果不依靠专业合作社，我们的农特产品想要走向市场真是太难了。”罗垤村党总支书记李启贵告诉记者。罗垤村委会离洼垤乡集镇有17公里，其最远的村民小组离集镇更是达25公里，且所有村组到集镇均是土路，村里的生猪、山羊、土鸡、蔬菜等农特产品想要外销极为困难。去年底，在作为玉溪市民中的精准扶贫点后，李启贵成立了有120户会员的洼垤么佐山农产品产销专业合作社，试图通过合作社的运作把村里的农特产品都对口输送给市民中的食堂。“市民中2500名学生的一日三餐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稳定的市场，我们希望通过合作社为当地群众打造一个可以增收致富的销售平台。”李启贵表示。

　　在罗垤之前，早在2013年，元江就成立了第一家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洼垤三码头生态核桃专业合作社，目的是提升农户的核桃抚育技术，并逐步推动核桃产业市场运作。因为现在仅有部分核桃初挂果，都由核桃种植户自行销售，所以合作社目前的主要工作还是对核桃种植户进行培训，并未发挥更多的带领会员闯市场的作用。

　　应该说，在市场化的今天，专业合作社无疑是引导群众闯市场的最好方式，也是传播农业种养技术最好的渠道。在业白村，因为不懂技术、管理不善，2015年，李克花种植的5亩菜豌豆几乎绝收。尽管近年来，乡党委、政府也在通过农广校、经作站、植保站等进行种养技术培训，但是显然，对当地群众而言，更有针对性、更高频次的培训依然需要通过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来实施。

　　期待整乡推进扶贫带来新变化

　　如何打破诸多瓶颈，让洼垤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蓝图得以实现？一个值得期待的消息是：自2016年起，作为元江县的两个省级贫困乡之一，洼垤已被列入扶贫开发整乡推进项目。

　　“产业结构单一，基础设施薄弱，人均受教育程度低，农业产业化、新型工业化、城镇化率低等一直是多年来制约洼垤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被列入扶贫开发整乡推进项目后，这些问题都将逐一得到解决。”元江县扶贫办副主任何建乔表示。在这份已经九易其稿的《元江县洼垤乡扶贫开发整乡推进项目实施方案》上记者看到，该项目预计用两年时间投资1.6亿元，围绕“两树兴产业（即在海拔1400米以上规模发展核桃产业、在海拔1100米以下规模发展芒果产业），四基强基础，旧貌换新颜”的总体布局，稳步解决5041人的脱贫问题，并力争把洼垤打造成核桃产业示范乡、生态文明建设示范乡、民族团结示范乡、扶贫开发与基层党建“双推进”的示范乡。

　　据参与制定该方案的白雄介绍，借助整乡推进的契机，“十三五”期间，洼垤要重点做好六大工作：突出管好富民“摇钱树”，对已种植的3.2万亩核桃进行全面抚育管理，并新种核桃5000亩，新种芒果12500亩；铺平出行“安全路”，在贫困片区集中实施道路通畅工程，实施乡村公路建设45.5公里；确保喝上“放心水”，实施洼垤乡人饮解困工程，建设水池40个、水窖159个、人饮管网37.1千米、沟渠2.4千米、机械提水工程3件、集镇自来水厂及供水系统，有效缓解全乡资源性缺水和工程性缺水并重导致的严重旱灾；铲平群众“增收地”，实施洼垤乡土地整理项目（它才吉坡垤片区、洼垤社区片区、邑慈碑片区、都堵片区、夺龙邑片区、业白片区）共17544.7亩和洼垤大红地、斐学、南岔共8000亩农业综合开发项目，通过土地平整、农田水利、道路、管网、土壤改良等配套工程，改善农业生产条件；筑牢凝心“阵地房”，加强基层阵地建设，在全乡范围内新建党员活动室20间，进行罗垤村委会基层活动阵地建设462平方米；建设美丽“幸福村”，围绕美丽乡村建设，实施26个自然村村容村貌整治和美化亮化工程，建设舒适宜居美丽幸福的乡村。

　　“我们希望通过整乡推进，洼垤的产业结构能更合理，人民群众能更富足，生态环境能更美好。”对于未来，白雄信心满满，而建立美丽富足的新洼垤，这也是洼垤人共同的期待。

　　记者手记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出路

　　实在是太旱了，这是洼垤这个少数民族山区乡给记者最初的印象，尽管地处红河谷中的太阳城——元江，但是这里丝毫没有红河谷所赋予的温润，自2008年云南大旱以来，这里每年都是一线记者抗旱必须要到的地方，对于玉溪而言，常年靠天吃饭，只能拉水、背水保民生的洼垤俨然已是极旱区。

　　值得欣慰的是，在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之下，洼垤人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通过一系列的产业结构调整积极寻求出路。既然干旱有先天原因，也有后天的影响，那么，就从根源入手、从生态保护入手。于是，“生态立乡”的产业发展思路被提出，3.2万亩既能保护生态，又能助农增收的核桃被种下。

　　在核桃暂时不能见效益时，如何确保群众收益？当地党委、政府和群众又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从最初的核桃树下种菜豌豆、油辣到如今的种重楼、紫丹参、魔芋和养山地鸡，尽管效果有好有坏，但是洼垤人试图通过各种探索，寻求自我发展的心态始终不变，试图通过各种尝试，想要自我重塑的愿望始终不变。

　　在诸多的探索和尝试中，已经51岁、在老茶己村党总支书记这个岗位上干了24年的龙正义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4年前，因为敢于大面积推广烤烟种植，年仅27岁的他被推选为村党总支书记，如今，为了寻求一种能与核桃相得益彰的种养模式，上述的每一项作物，他几乎都尝试了一遍。“你种菜豌豆已经很成功了，为何还要花功夫研究其他作物？”当记者这样问他时，他的回答是：“你不尝试，怎么知道其他的就不比菜豌豆好呢！”

　　是的，洼垤人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生存至今、发展至今，靠的就是这股敢于尝试的精神，正如洼垤乡政府大楼墙上所写的那样：“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出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凝聚的正是数百年来，踏实肯干的洼垤人世代相传、最为朴素的洼垤精神。 （记者  李文雯） 图片由洼垤乡政府提供